虎扑09月19日讯TheAthletic采访9名足球金融专家称，英格兰俱乐部交易升温主要因买家增多、资本更专业，同时老板面临成本上涨和长期亏损；监管改革、内容商业化、富豪入场及体育抗AI冲击属性也提升了投资吸引力。
英格兰足球已经结束了今夏转会市场上的疯狂投入，但到了秋天，俱乐部收购市场却进入了旺季。
落叶纷飞，交易电话不断——现在正是“收获季”。
过去一周左右，刚刚入主埃弗顿没多久的老板已经向市场传达出愿意听取报价的态度；捷克亿万富翁丹尼尔-克雷廷斯基在西汉姆联与阿曼达-斯塔维利之间的博弈中继续保持神秘；北安普顿和什鲁斯伯里的潜在新老板则已经获得独立足球监管机构（IFR）的批准。
未来几周，利物浦那些财力雄厚的新少数股东预计也将通过同样的监管审查。与此同时，在英格兰足球金字塔更低级别的联赛中，还会出现更多进展——至少一半俱乐部正在寻找投资，或者干脆整家挂牌出售。
就在周三，切尔西还宣布了一项股权整合交易。
所以，显然有一些事情正在发生。
为了弄清原因，TheAthletic向大西洋两岸的10名足球金融专家提出了同一个问题。说实话，我们原本以为能有一半人回复就不错了，结果9个人都给出了回应，而且每个人都谈了很多，因为他们最近都忙得不可开交。
在进入他们的答案之前，先介绍一下这支“收购专家组”。他们全部参与过近期涉及英格兰俱乐部的交易：
BrianAnderson——全球律师事务所Sheppard体育产业团队的联合负责人，常驻加利福尼亚
NeilBarlow——全球律师事务所CliffordChance合伙人，常驻伦敦
SoheilEbadat——得克萨斯律师事务所Ebadat创始人
MarkusGloel——伦敦体育投资平台及咨询公司IKONCapital联合创始人
AlexanderJarvis——总部位于阿联酋的体育咨询公司BlackbridgeSports创始人
TomMarkham博士——伦敦MarkhamCapital&SportsAdvisory负责人
LauriePinto——PintoCapital创始人，这是一家在拉斯维加斯和伦敦设有办公室的小型体育投资咨询公司
AndrewUmbers——伦敦OakwellSportsAdvisory合伙人
TrevorWatkins——国际律师事务所PinsentMasons全球体育和娱乐业务负责人
我们向他们每个人都提出了同一个简单问题：为什么现在有这么多英格兰足球俱乐部进入市场？
他们的回答详细、坦率，也很有意思。所有回复加起来有数千甚至上万字，因此这里将其压缩成更容易消化的内容。
首先，市场真的在繁荣吗？
在这一点上，大家基本达成共识：是的，但需要加上一些限定条件。
Watkins接受TheAthletic采访时正在纽约吃早餐。他原计划休假，但表示自己不断接到美国方面联系人的电话，询问应该投资哪家英格兰俱乐部。
他解释道：“这是现在必须拥有的资产类别。”
Pinto的公司最近参与了英国和美国男子、女子足球俱乐部的收购交易，他也认同这一点。
他说：“这是一个牛市。就像股票市场一样，价格上涨时，交易量也会上升。对英格兰足球的兴趣确实明显增加，而且资金并不只来自美国，这是一种全球性的兴趣。”
Markham则认为，我们感受到的市场繁荣确实存在，但因果关系可能理解颠倒了。
他说：“我并不一定认为市场上出售的俱乐部数量更多了，但毫无疑问，潜在买家的数量大幅增加，而且投资者类型比不久前丰富得多。买方群体扩大，最终促成了更多交易。”
Gloel此前曾为美国商人TimLeiweke收购英冠博尔顿16.7%股份提供咨询，他也提出了一点警告。
他说：“要小心你到底在统计什么。真正挂牌出售的俱乐部，与老板悄悄停止继续往里面砸钱，这是两回事。现在很多看起来像‘出售市场’的现象，其实只是老板累了。”
Sheppard的Anderson既同意Pinto，也同意Gloel。
他说：“根据我目前看到和参与的交易，英格兰足球实际上存在两个市场。”
“顶层俱乐部的老板因为估值达到历史高位，可以溢价出售少数股份。顶层以下的俱乐部，老板则往往折价出售整家俱乐部，因为运营亏损越来越难继续填补。”
曾担任利兹联主席的Umbers引用了一句老话，又加入了现代版本的解释。
他说：“英格兰足球联赛的72家俱乐部其实一直都可以卖……只要价格合适。”
“但现在确实比平时有更多俱乐部进入交易状态，这是因为几个因素同时出现，让整个足球产业变得更有吸引力。”
为什么现在有更多俱乐部进入交易状态？
这9位年龄、国籍和职业背景各不相同的专家，总共提出了十多个原因，解释为什么近期如此多英格兰俱乐部易主、寻找新老板或者寻求新投资。
这里重点讨论至少被两位专家提到的6个原因，并按照提及次数从少到多排列。
首先，是全球第三大富豪杰夫-贝索斯进入市场，两名专家提到了这一点。
这位亚马逊创始人是3名超级高净值人士中最知名的一位，他们组成投资集团，收购了利物浦38%的股份。
这笔交易对利物浦的估值达到55亿英镑（74亿美元），接近俱乐部年度营收的8倍。
在一个通常以收入倍数作为估值基础的行业中，“8倍”距离NFL和NBA球队普遍达到的两位数倍数仍有差距，但已经与MLB球队的估值倍数接近，并为欧洲顶级足球俱乐部建立了新的参考标准。
Pinto说道：“看到这种重量级人物支持这个行业，会让所有资产重新被估值。”
“所以这里并不存在老板疲劳的问题，而是老板看到了套现一部分收益的机会。”
“而且这是利物浦。他买入的是世界最大的俱乐部之一，拥有全球球迷基础，又参加全球最强的联赛。有钱人会注意其他有钱人在做什么。”
“我很确定埃弗顿老板也注意到了。这种‘贝索斯效应’可能让他们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迅速兑现一部分利润。”
常驻旧金山的Anderson也听到了类似说法。
他说：“利物浦55亿英镑的估值，是所有人现在都在研究的案例。”
“这会促使每一位长期持有俱乐部的老板思考同一个问题：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套现一部分，还是继续承担未来媒体版权增长可能放缓、转会支出不断上涨以及降级风险？”
“但要注意利物浦大股东芬威体育集团做了什么——他们只出售少数股份，依旧保留控制权。”
与贝索斯因素同样获得两名专家提及的，是一个与亿万富翁投资选择几乎处在体育商业另一端的原因：监管和收入再分配。
Anderson说道：“在英格兰足球联赛，买家对于金融改革即将发生这件事，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有信心。”
“独立足球监管机构的存在，让他们有了一个可信依据，相信这些俱乐部的运营亏损将会缩小。这种信心正在反映到报价里。”
这似乎与英超此前反对成立独立监管机构时提出的某些“恐慌式论点”形成了鲜明反差。而Anderson也并非唯一认为加强监管提高了足球产业吸引力的人。
Umbers说道：“更严格的财务规则和监管制度引入后，英格兰足球对于成熟、专业的投资者来说吸引力更强了，而不是更弱，因为这些投资者重视良好的治理，也不喜欢风险。”
他的公司目前正在负责英冠查尔顿的出售流程。
Umbers还认为，英超与英格兰足球联赛之间备受期待的新财务分配协议，也会让EFL俱乐部更具吸引力，而其他专家同样提到了这一点。
Markham说道：“英冠拥有最好的投资价值。”
“新的85%阵容成本比例规则——也就是将俱乐部球队支出与收入挂钩——很可能会限制过去英冠普遍存在的大额亏损。”
“根据最近完成的新合同，EFL国内和国际转播权收入都大幅增长。英冠俱乐部还将获得英超大约15亿英镑新增团结款中的绝大部分。”
“此外，升级附加赛从4队扩大到6队，让部分俱乐部获得了更大的升级机会，这进一步增强了投资吸引力。”
如果有投资者想验证Markham的判断，TheAthletic怀疑英冠24家俱乐部里可能有三分之二明天就愿意邀请你过去参观。
真人秀与人工智能
这可能会让部分读者觉得烦，但当TheAthletic询问新的俱乐部老板——尤其是北美投资者——为什么会购买一家英国俱乐部时，听到次数最多的例子就是2021年RobMac和瑞安-雷诺兹收购雷克瑟姆。
排名第二的大概就是《足球教练》。
因此，9名专家中有4人提到了雷克瑟姆、其老板出色的营销能力，以及纪录片《欢迎来到雷克瑟姆》对俱乐部及其周边生活的传播作用，并不令人意外。
Umbers说道：“雷克瑟姆极大刺激了美国市场的兴趣。”
“这也是我们看到如此多运动员希望投资英格兰足球的主要原因之一。他们看到了其中的激情，也看到了商业逻辑。”
Jarvis持相同观点。
他说：“雷克瑟姆的成功以及惊人的价值创造，让人们看到了将足球、故事叙述和战术执行结合起来能够实现什么。”
“它吸引了一批此前完全不会考虑足球俱乐部所有权的新受众。”
“不过，雷克瑟姆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成功案例，并不是每家俱乐部或者每位潜在老板都能轻松复制的模式。”
“很少有人讨论这个项目已经投入超过5000万英镑，以及如果俱乐部继续留在英冠，未来可能面对的亏损。”
等他们看到雷克瑟姆对阵西汉姆联那场比赛时，也许就会开始讨论了——雷克瑟姆上周五在伦敦体育场0-6惨败。
Ebadat认为，雷克瑟姆是“一个极端案例，但它确实展示了这种模式可能是什么样子”，Pinto则认为这种模式可以复制。
Pinto说道：“我们正在看到俱乐部所有权从富豪个人逐渐转向更加机构化、更加成熟的投资者。”
“因此，我们也开始摆脱过去那些近乎石器时代的体育球队估值方式，例如简单按照收入倍数来计算。”
“过去人们过度关注有形资产，却没有考虑无形资产。但现在这一点正在改变，而这也推动了对雷克瑟姆、斯旺西和达根汉姆的投资，与埃弗顿那种更传统、强调有形资产的模式不同。”
“无形资产的思路更合理。究竟什么更值钱？球场多5000个座位，还是社交媒体和YouTube上多500万粉丝？”
斯旺西的股东中包括说唱歌手SnoopDogg和克罗地亚中场大师卢卡-莫德里奇；英国网红兼音乐人KSI则是非职业联赛球队达根汉姆与雷德布里奇的共同老板。
此外，还有伯明翰城的TomBrady、伯恩利的JJWatt、伯恩茅斯的MichaelBJordan，以及利兹联庞大的明星投资者群体。
就在上周，休-杰克曼还在英国电台Talksport上表示，他想购买诺维奇的一部分股份。
如果以名人和内容为驱动的投资方式听起来过于“无形”，让人难以相信，那么另一种说法如何：足球俱乐部可以成为对冲人工智能冲击的资产。
Watkins说道：“如果你想赌一赌，当AI越来越重要之后，人类还会对什么保持兴趣，那你必须考虑体育。”
Markham认为，AI带来的“不确定背景”是大量投资者涌入体育产业的主要原因之一，而其中很多投资者同时也是AI领域的大额投资者。
Umbers则认为，当世界其他部分变得越来越可预测时，“体育的不确定性”会变得更有价值。
Ebadat对于AI对足球和生活的影响更加乐观。
他说：“AI会让围绕体育发生的很多事情变得更便宜、更高效，尤其是内容和制作领域，但它无法取代现场比赛本身。”
希望它也不会把我们都干掉。
账单更多，买家也更多
这样一来，就剩下专家组提及次数最多的两个原因。9名专家中各有5人提到了它们。
第一个原因是，足球依然是一门很不像商业的生意，因为几乎没人能够年复一年真正赚钱。
事实上，大多数俱乐部都在亏钱，其中一些亏得非常多。
如果老板投资足球的原因并非热爱、炫耀、满足竞争欲，或者其他无法用价格衡量的动机，那么每年持续被要求追加资金，很快就会让人感到厌烦。
Gloel解释道：
“2020年至2022年，大量资本进入足球行业，投资周期通常按照5年来规划。当时欧洲足球的估值与美国体育相比看起来非常便宜。”
“现在这些基金走到了一个节点：要么继续募资，要么出售资产，要么向自己的投资者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多数机构投资者的蜜月期已经结束。”
“最初的投资逻辑很简单：欧洲足球俱乐部只需要两三倍收入就能买入，而NFL球队的估值是10倍。”
“但这种逻辑忽略了一点：NFL有工资帽，而且没有球队会降级。”
“投资足球时，你买的不是一支永远留在联盟里的特许经营球队。你买的是一家企业，而你的竞争对手可以疯狂花钱把自己烧死，你还必须跟上。”
“英冠是世界体育界最昂贵的彩票。”
“一套为了冲击升级打造的工资体系，并不会因为最终没升级就自动缩水。”
“到了第三年，你可能已经在用英超级别的成本结构，却只有英冠级别的收入。”
“在PowerPoint和Excel里赚钱非常容易——模型永远会告诉你答案是‘可以’。”
“但当你真的拥有一家俱乐部，就会发现这件事有多难。”
“你的最佳前锋腿筋拉伤了，你的主教练有经纪人，你的球迷也有自己的意见，而这三件事情都不存在于电子表格里。”
“所有人都以为球员交易很容易，也以为可以复制《点球成金》的模式。我都记不清有多少人把这一部分投资逻辑判断错了。”
Jarvis显然也与客户进行过类似谈话。
他说：“工资、基础设施、差旅、监管要求以及整体运营成本都在上涨，而很多俱乐部的收入没有同步增长。”
“很多老板还为了冲击升级投入大量资金。一旦没有升级成功，他们就必须持续承担数额巨大且不断重复出现的亏损。”
“有些老板已经连续很多年开支票填补亏损，到最后，总会出现资金耗尽、兴趣消失或者家人不再支持的一刻。”
“还有一些情况涉及继承问题：老板年龄越来越大，但家族中没有人愿意接手俱乐部。”
Barlow对这些情况同样非常熟悉。
他解释道：“老板现在需要投入大量资金的地方不只有球员，还包括球场、训练基地、教练团队以及整个商业体系。”
“这会促使老板思考，自己是否还愿意独自继续承担增长成本，还是引入新的投资者分担成本，或者直接出售俱乐部。”
听完这些建议，简直让人怀疑为什么还会有人想买足球俱乐部。
但事实是，仍然有很多人愿意买。
Markham说道：“最大的推动因素之一，就是近年来投资者群体大幅扩大。”
“由一位当地商人独自拥有一家俱乐部的时代早已过去，而单一外国投资者的时代也开始过去。”
“来自各种不同投资者的私人资本已经改变了整个游戏规则。”
所有权模式已经从当地大亨，发展到寡头、国家资本，如今又出现了跨国基金和投资财团。
Ebadat补充道：“越来越多投资基金开始接受这个领域，我也看到越来越多家族办公室关注足球。”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投资组合多元化。体育属于另类资产类别，经济下行当然也会影响它，但它与传统资产并不会完全同步波动。”
在Barlow看来，更大、更国际化的买家群体，也给那些已经感到疲惫的俱乐部老板提供了退出渠道。
他说：“这鼓励更多老板尝试进入市场，因为他们相信，这种过去一直非常难出售的资产如今终于可能具有流动性。”
而情况也没有简单到“买家比卖家更多”这么直接。
Anderson说道：
“现在出现了一种不同类型的买家，而且他们真的能够完成交易。”
“包括私人资本、多俱乐部集团、与数据分析顾问合作的家族办公室、与合作伙伴一起购买少数股份而不是单独收购的亿万富翁，以及通过优先股进入的机构资本，还有真正具备体育资产运营经验的财团。”
“买家的构成正在转向那些真正具备完成交易能力的人。”
“过去很多交易会因为缺少可信买家而失败，如今这些交易能够真正落地。”
“所以，看起来像是一波卖方潮，实际情况可能是更加成熟、更加可信的买家终于出现了。”
所以，我们到底得出了什么结论？
可以确认的是，英格兰足球目前正经历一个前所未有的俱乐部收购活跃期。
不过，这是一个分成两个层级的市场，两个层级背后的推动力量并不相同。
交易数量增加，很可能更多源于潜在买家数量扩大，而非卖家数量本身发生巨大变化，而且这些买家如今更加专业，也更加有钱。
不断上涨的成本、长期难以消除的亏损以及竞争的残酷程度，依旧是推动老板挂出“出售”牌子的主要因素。
另一方面，福布斯富豪榜级别投资者进入市场、足球能够制造各种极具吸引力的内容，以及体育被认为有能力抵御AI带来的冲击，同样构成了强大的吸引因素。
此外还有其他催化剂。
至少有一名专家提到，体育投资可以利用结转的经营亏损降低税负——而足球俱乐部恰好非常擅长制造亏损。
另一个最基础的市场上涨因素则是稀缺性：这个世界上真正优秀的足球俱乐部数量终究有限。
但所有这些分析最终又带来了一个主要问题：
为什么这么多俱乐部挂牌出售这么久，却始终卖不出去？
既然市场上买家更多了，而且这些买家完成交易的能力也更强，那么为什么布莱克浦、布拉德福德城、布里斯托尔城、科尔切斯特联、德比郡、普利茅斯、普雷斯顿、特兰米尔流浪者——这个名单还能继续列下去——至今仍然在寻找新老板？
在这个问题上，专家们再次高度一致。
Gloel说道：“我从来没见过买卖双方之间的报价差距这么大。卖家按照2021年的价格估值，买家却按照2026年的价格出价。”
几乎所有专家都表达了类似观点。
所以，即使这个市场如今拥有更多专业知识、更成熟的资本和更专业的参与者，我们似乎依旧没能超越那条古老的资产估值公式：
一项资产值多少钱，最终取决于到底有人愿意为它付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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